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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窗外流动的春联
来源:音岚 阅读量:10000 2026-03-10 09:52:07

□音岚

大年初二,搭乘公交车去县城上班。一路上,喜欢看着车窗外快速流动的风景——准确地说,是那些贴在大门上的春联。

我有个习惯,每年新春正月,总要一个人随意走到大街小巷转转。特别是乡村家家户户的大门对子,只要是手写的,无论字写得孬好,我都要仔细欣赏一番。这个习惯,打小就有了。

现在的城市和乡村,手写春联是越来越少了。放眼望去,几乎清一色的印刷体,金黄的、深黑的、银粉的,字体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从短视频里看,从电视里看,全国各地都一个样。这样的春联,五块钱一副,又大又长,纸质厚实,实惠大气,省事省心——充分满足了快餐时代的大众口味。但说句心里话,千篇一律,字迹通俗,实在没什么欣赏价值。

车窗外,家家户户大门紧闭,满眼通红的大门对子,却几乎看不到一个人。年味淡了,人情味也淡了。

可手写的春联不一样。那是带着温度的,带着文化底蕴的,既传统又耐看。只是成本高,除了买纸买墨,还得费时费力去写。没有一定的书法底子,是不敢轻易提笔的,更不敢拿出来贴上门面。

所以每次看到一家手写的大门对子,写得好的,我都要在心里默默临摹半天。内容的寓意是否新奇,平仄对仗是否工整,用墨枯涩是否得当,整体布局是否一气呵成——这些,我都要揣摩许久,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这一家,去寻下一家。

手写春联在我们神州大地,是有着很深的根子的。它的来历,要追溯到一千多年前的“桃符”。那时候,先祖们每逢过年,会悄悄采来几枝桃树枝,放在门或窗上,认为桃木有辟邪的神力。到了东汉,《风俗通义》里记载,人们会在两块桃木板上画神荼、郁垒二神,挂在门旁驱鬼避邪,这就是“桃符”。直到今天,乡下有些地方,还默默保留着这个老习俗。

后来,桃符的内容从画画演变成了写字。五代时期,后蜀君主孟昶让学士在桃符上写吉祥话,又嫌人家写得不够工整,索性亲笔题了十个字:“新年纳余庆,佳节号长春。”这十个字,后来被公认为中国第一副春联。

再到明朝,春联才真正普及开来。据说朱元璋定都南京后,有一年除夕微服出行,见一户阉猪的人家没贴对联,便御赐了一副妙联:“双手劈开生死路,一刀割断是非根。”皇帝这么一提倡,“春联”这个词儿正式诞生了,书写材料也从笨重的桃木,换成了轻便的红纸,从此传遍大江南北。

我喜欢写春联,还得感谢本家的叔叔音邦传。

叔父生前是小学教师,六十年代初毕业于肥东师范,写得一手好正楷,钢笔字也好。我小时候有幸翻过他当年师范的课本,每一页都有课堂笔记,密密麻麻的,字体行楷,工整漂亮。那时候我想,小学毕业就考上师范的学生,能把字写得这么好,真是让我崇拜得不行。

记得我们村好多人,都请叔父写过春联、写中堂。当年生产队搞宣传队,排革命样板戏《红灯记》,叔父扮演李玉和,又英俊又勇敢。他既是主演又是编导,搞得有模有样,多次到大队部和公社演出,奖状得了无数。戏里的台词、宣传的标语,都是叔父亲手写的。那时候我才十来岁,就觉得叔父是个很有文化的人,心里羡慕极了。

在叔父的熏陶下,我自上小学就喜欢写字。三年级的大字描红课,我的毛笔字作业,常常被老师画上一个个红圈圈。红圈圈越多,说明字写得越好。每次发下作业本,我都迫不及待地数,看这回又得了多少个圈。

时间过得真快。童年学写大字的日子,仿佛就在昨天。叔父每年写春联的情景,也恍惚就在前天。

车窗外的风景还在流动。又一户人家从眼前掠过,门上的春联红得耀眼。我眯起眼仔细看——是手写的,还是印刷的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