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何地方只去一次,印象必然不会太深,但那次淮北之行,让我有了一个最深的印象,那就是:原来,嵇康是安徽人。
只活了四十岁的嵇康在文学史上,是一个不得不提的重要人物,是竹林七贤之一,也是诗、乐集大成者,但凡提到嵇康,无数人向往又惋惜。今人佩服他的才情,羡慕他放荡不羁的生活,又为他不依附权贵,遭受嫉恨,终被司马昭处死而感到深深的无力。
倘若嵇康在世,不禁会有很多问题想问他,比如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?也有同行者问,竹林七贤究竟是在政治上郁郁不得志,才会选择放浪形骸,还是为了躲避朝廷的猜忌,故意而为之?当然这些问题嵇康已经无法回答,我只能来到嵇康出生的地方,尝试从这里的一砖一瓦上寻找答案。
我未必真的懂嵇康,但同样作为一个热爱文学,也爱饮酒之人,多少能找到一些惺惺相惜之处。其实嵇康也好,刘伶也好,喝酒对他们来说,无非是一种人生态度,用西方哲学的角度说,是尼采提出来的酒神精神,源于古希腊酒神狄奥尼索斯,核心在于通过激情与忘我体验超越个体痛苦。东方的哲学则认为,喝酒之后意识模糊,逐渐忘我,丢掉了社会属性,多一点自然属性,直到天人合一。嵇康解开衣服,躺在地上,莫不是与大自然真正地融为一体。
生命的质量从来不是以其长度来衡量的,主要看它的广度和深度。想想人生不过短短几十秋,人在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,是被时间推着走的,上学、结婚、工作、带娃。人一旦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,就开始变得很累了,有人想要更多的钱,有人想要更大的名气。所谓熙熙攘攘,不为名来,就为利往。人一旦有了执念,则必然活得不够洒脱,也不会真正地快乐。
这次在临涣老街的怡心茶馆,我们捧着茶碗,大口大口地喝棒棒茶,直到喝出一身汗,听中国好人王士宏介绍临涣,讲述“一杯茶调解法”,又听当地民间艺术家唱淮北大鼓书和拉魂腔,别有一番滋味。在“一杯茶调解法”的引导下,当地老百姓安居乐业,鲜有纠纷,和平相处,自得其乐。据介绍,老街共有茶馆20多家,其中10家是老字号。喝茶消费倒也不贵,来往之人除了一些游客,都是当地上了年纪的老人。设身处地去想,假如我就是临涣当地的老人,退休之后,儿女各有各的前程,与其在家刷手机,不如来茶馆,泡上一壶茶,等待老友前来,叙叙旧,唠唠嗑,岂不也是一种神仙生活。
在老街转了几圈,几乎每家茶馆都有这样的老人坐着喝茶。他们神情自若,闲哉悠哉,即使游客拿着手机胡乱拍照,也不会生气,真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,仿佛那些端坐着的、在唱戏的、在吆喝买卖的、在老街悠闲行走的都是嵇康。
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便是,在临涣的一上午,我也是嵇康。我不会再问自己想要什么,因为我已经得到了很多。(作者 方启华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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